台灣電子書閱讀新浪潮正在來襲:你開始了嗎?

2022-03-11

產業報導專題研究
台灣電子書閱讀新浪潮正在來襲:你開始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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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人人都說出版業進入寒冬時,在科技進步、疫情發展的刺激下,數位閱讀風氣卻在近年來快速成長,電子書、閱讀器等相關產業鏈蓬勃發展,「數位閱讀」時代逐漸醞釀成形。《VERSE》特別邀請文化內容策進院院長李明哲,以及Readmoo讀墨執行長龐文真,與社長張鐵志對談數位閱讀的發展與未來。


 

 

張鐵志(以下簡稱鐵)隨著數位科技的發展,如今接觸資訊的方式已經非常多元,兩位怎麼看數位科技浪潮對閱讀造成的改變?

 

李明哲(以下簡稱李):數位其實從很多面向改變了內容產業。從承載媒介來說,早年的音樂CD變成了數位檔案;就傳播方式而言,傳統唱片行可能被數位平台取代,而大家也會因為數位的流通性得以接觸到更多內容,所以我覺得數位從很多面向去改變內容產業。而就閱讀來說,內容載體從紙本書籍變成了數位檔案,接觸到書籍的管道也從書店變成電子平台。

 

你平常讀電子書還是實體紙本書比較多?對你來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閱讀策略?

 

:設計好看的書讀實體、內容好的書讀電子,這樣都不得罪?(笑)

 

Readmoo讀墨在台灣是最大的電子書商,甚至不只是電子書,也包括電子書載具的生產 ,當初執行長是什麼樣的契機開始投入並創辦讀墨?

 

龐文真(以下簡稱龐):我過去曾在《數位時代》雜誌服務過,推動我走上數位之路的最大契機正是在當時。我去採訪的時候,會發現我手上明明帶了數位相機、也拿著mp3錄音,可是這些馬上就可以發稿的內容,為什麼要等寫了五萬、十萬字後,變成下個月才能發的東西?

 

數位內容的存在應該是為了能立即和讀者互動,在刊物紙張的限制中,許多內容無法完整呈現。有了這些想法後,「數位」這件事在我生命中的角色便不再一樣了,我決定往這方向走。

 

2007年Kindle(電子書閱讀器)出現,iPhone剛推出,兩年後iPad也出來了,台灣開始風起雲湧地流行用iPad看雜誌,也出現許多「看到飽」的數位包。但因為iPad並不便宜,還要綁月租,所以有很多人會覺得,當一個數位閱讀的讀者怎麼要花這麼多錢,讀書有這麼辛苦嗎?

 

當時我們有一群來自電信營運商、誠品書店、博客來⋯⋯等十幾位夥伴,大家都認為數位閱讀不會只有一種形式,從而決心要做一個全新的電子書平台,讓大家無負擔地閱讀電子書,成為數位閱讀的讀者,因此在2012年創辦讀墨。

 

一開始要推廣電子書平台應該不容易,但這幾年不管是讀墨,還是整個電子書市場都成長得很快。請跟我們分享這十年來的發展高峰或低峰。

 

:目前應該是沒有經歷過低峰,一直緩步往上走。以我們家來說,2017年推出自己的閱讀器後,成長線就開始陡峭上升。在此之前,我們是主打不用任何額外載具,只要筆電、手機上有瀏覽器,就可以看電子書,後來也推出了app。但很多讀者跟我們說:「用手機看非常辛苦,眼睛會痛。」因而鼓勵我們做電子載具。

 

可畢竟我們原本是一個軟體服務商,突然要變成一個製造載具的人──造價比紙本書成本還高、也不會技術,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。當時決定採用群眾集資的方式來做載具,mooink因此誕生。因為這一台mooink,讓電子書閱讀和讀墨的曝光率快速成長,直到現在,每年大概都以雙倍速度成長。

 

鐵:可以說是因為閱讀器出現,刺激台灣讀者閱讀電子書的習慣?

 

龐:應該說這是一個正向循環——當你買了一台閱讀器,在上面完成了一場閱讀後,就會想繼續看下一本、再下一本。我們買紙本書的時候,可能需要去書店裡找、或知道書名後再特別去搜尋,但在電子閱讀器上,只要點按「書櫃」,即可瞬間逛雲端書店,就像是書店平台化了。

 

加上我們做了很多閱讀提案,提供各種主題書單策展,讀者可能原本不知道這本書,但因為閱讀提案而有機會接觸,在平台上點按「試閱」就可以直接觀看,閱讀後如果喜歡可以直接買下來。所以我認為,電子閱讀器和讀電子書的行為形成一種正向循環——讀者有了這個閱讀器後,得以在其中找到新的書籍內容,持續回應自己的閱讀需求。

 

 

鐵:是不是很多人一旦開始使用電子閱讀器,就再也回不去了?

 

龐:應該是吧?院長的使用經驗是如何呢?

 

李:這個我想類比一下,譬如在音樂串流平台上聽音樂和用傳統CD聽音樂時,使用者的預期會不同。在串流平台上,因為串流平台歌曲資料庫很大,聽者可以搜尋、建立playlist(歌單),也更容易做自動化的推薦,使用者的習慣因此被大大地改變。

 

電子書的世界也是類似——平台可以很靈活地進行各種主題式策展,不像實體書店受限於空間、時間的限制;也可以運用大數據運算,針對每位使用者做更客製化的推薦書單;現在的閱讀器也開始衍生出做筆記、查字典等功能,這些都會讓閱讀行為跟純粹閱讀紙本書時產生區隔,我覺得這都是蠻正向的循環。

 

鐵:在音樂內容產業的數位化上,台灣有全球第一個串流平台KKBOX,但相較之下,台灣的出版商和讀者走向數位化的進程卻比國際慢,兩位一直在市場前線,你認為原因是什麼?需要突破的關鍵又何在?

 

李:我不大確定關鍵是什麼,但是在台灣不管音樂串流或是OTT的訂閱都有穩定的成長,可是像台灣的電子書市占率相較美國來說還是有顯著差距,這的確是客觀存在的事實。

 

龐:目前數位化的內容還是不夠多。即使我們從2012年創立時的10本書,成長到現在18萬冊,但這個數量恐怕還是不及一家誠品信義旗艦店。從出版社端來說,現在新書幾乎都會電子化,但是書店裡還是有很多舊的長銷書沒有被數位化,習慣數位閱讀的讀者仍然只有紙本書的選擇——在今天、此刻、當下就是沒有這本書。

 

李:這讓我聯想到,KKBOX早年剛開始做時,絕大多數唱片公司的音樂專輯也是沒有數位化,當時花了很多人力、物力跟唱片公司一起把所有專輯慢慢數位化,才讓平台上的內容逐漸豐富起來,出版市場可能也有類似的現象。

 

龐:對,讀墨也是,剛開始的前五年是編輯部最忙的時候,每天都要幫出版社把內容數位化,我們自己才有內容可以賣。可是現階段,因為電子書平台越來越多,出版社已經會改進自己的生產流程,同時製作出紙本書和電子書,再分別上架到不同的平台、書店。

 

雖然產業流程產生了改變,但這個改變卻不是每個人一轉身就可以馬上做到的——有的公司快、有的公司慢;跟我們合作的出版社中,有的數位內容收入比例已經幾乎和紙本內容打平了,有的還是只有紙本收入的3%、 15%或20%,每家出版社的轉型速度都不同。

 

 

鐵:這兩年大疫情時代對於電子書的市場刺激是非常正面的,這是改變大家閱讀習慣的一個轉捩點嗎?

 

龐:當然是,2020年台灣疫情的影響還沒有那麼大,但是國外嚴重許多,所以可以很明顯看到我們家的海外讀者增加了非常多,有時甚至40%都是海外讀者。而今(2022)年我們也發現,台灣讀者開始更加熱絡。

 

疫情的確讓大家更注意到電子書市場,但在這個爭奪眼球注意力的時代,人們宅在家時除了看書之外,也還有很多休閒娛樂選擇,例如OTT平台、遊戲。在疫情之前,小說或科普類等題材較「硬」的讀物銷量較高;在疫情時期,當閱讀相對其他休閒是比較辛苦的事情時,反而漫畫跟輕小說賣得比較好, 

 

鐵:其實剛提到「海外中文讀者」,這點非常重要,包括我以前在國外留學時,想看台灣的書,但訂一本書相當太曠日廢時。海外中文讀者的確是非常重要的市場,現在能透過電子書讓更多中文讀者看到台灣的出版內容,對台灣出版產業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機會。

 

李:疫情改變了很多事情,也改變了消費者的很多行為。消費者宅在家的時間變多了,所以實體的表演、展演活動就會受到一些影響,但對在家裡可以做的事情就有一些正面助益。雖然還是有很多事情在剝奪大家的注意力,包括遊戲、影視、短影片等等,但書籍部分一定還是有受到正面助益,但關鍵也在於,書籍不只具有娛樂性質,還有傳播資訊、知識等功能,所以在疫情之下,我認為書籍也恰能大幅滿足人們許多非娛樂性質的需求。

 

鐵:此外,這兩年在台灣很重要的討論是關於podcast和聲音經濟,有聲書也出來很多年了,兩位又怎麼看待聲音經濟對閱讀的改變?有聲書和電子書,是不是有可能相輔相成?

 

龐:「閱讀」兩個字很好玩,「閱」就是用眼睛看,「讀」就是聲音,所以對我來說,閱讀其實就是電子書跟有聲書的結合。

 

我們平台上有一個分類是有聲書區,發展的過程中有一個讓團隊蠻驚喜的例子,《莫斯科紳士》是一本蠻厚的小說,剛推出紙本書、電子書的時候,很多讀者反饋說「一直進不去」、「讀了前面一下下就棄書了」。後來推出有聲書時,我們又推廣了一把,反而有很多人聽了有聲書之後,再回頭來買電子書,帶動電子書銷量。

 

我們讀小說時會有一個「檻」,往往需要30或45分鐘,才能進入一本書籍的世界,但有時候,可能就是連那30分鐘都拿不出來。但有聲書可以在頭腦放空的時候聽,譬如開車時,30分鐘「呼」地過去,聽的「進去」,也就能一直聽下去了。

 

 

鐵:不論是紙本、數位閱讀,還是聲音,放眼華語市場,兩位覺得台灣的內容產業有什麼樣的優勢嗎?

 

龐:我覺得台灣的優勢非常大,尤其很多內容在對岸是不允許的,但我們這邊是多元的、自由的。許多對岸讀者到我們家來逛後都會說「發現新大陸、新世界」、「同樣的書,讀墨上能看到的跟以前看的完全不一樣,以前看的叫做『殘本』,現在看到的是『全本』」對岸甚至連「穿越」的主題都不能看了,可是科幻小說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恰恰就是穿越。

 

李:如同執行長講的,台灣的優勢就在於題材的多元性。什麼都可以做、什麼都可以講、什麼都可以寫,這是台灣在華語世界的獨特優勢。

 

而文策院的使命,就是推動台灣文化內容產業的進步。文化內容產業以文化內容為核心,所以提升內容本身的質跟量一定是第一步,目前台灣的出版產業質跟量都有蠻好的水平,多元性也都有兼顧到。

 

但有了好的內容之後,延伸問題就是要如何建立好的通路、發行和行銷平台。除了傳統紙本書之外,台灣出版產業也應該提供電子書相應的新媒介和通路、注入更多行銷資源,提高電子書的市占率,也幫助「整個」出版產業有更正向、更廣闊的發展。

 

鐵:大家都清楚,不論什麼載具,都是「好的內容最重要」,但人們也常常低估一件事——我們應該讓不同工具發揮到最大用處。如院長說的,如果紙本設計做得普通,那很可能選擇看電子書。我們在做VERSE,就是要發揮紙本的最大魅力,從版面設計到紙質與印刷,要強化紙本的體驗感受。那電子書有很多便利之處,做的人要如何才能讓電子書的便利性極大化發揮出來?

 

龐:對,初期我們都會教出版社怎麼做電子書,但教了之後我們更鼓勵他要開始自己看,看了之後才會更知道讀者們的需求,或發現自己身為讀者的需求。我們團隊的工程師也都會看電子書,邊看邊發現自己要在哪邊設計、增加新功能。作者也是一樣,一定要熟悉了工具後,才會知道能利用電子書載具創造什麼不同於紙本的東西。

 

鐵:關於閱讀,不管是電子、紙本或聲音,我個人還是非常期待有更多可能性。因為這是個資訊太破碎的時代,破碎到很多事情都失去了脈絡和意義,所以越是數位時代,越需要更多書本知識的存在,不論紙本還是電子,都可以讓我們對這個世界有更完整、更系統化的理解。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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